「聲線繚亂」——柏雅婷X郭霖

「聲線繚亂」——柏雅婷X郭霖

特別企劃

 

當大家在談斜槓世代時,出版產業從業者早便燃燒小生命,開始了各種對文字的超拔想像。獨立出版聯盟的二位伙伴,一位是超展開策畫總監,同時身兼專門以漫畫製作出版為路線的子品牌黑白文化的主編柏雅婷;另一位是聲音導演、配音員,亦是甜耳朵讀劇社創辦人,出版《隱生宙》詩集的郭霖。三人以聲線撩亂的讀劇為主題,暢談文字、聲音和表演等面向。

相對論:讀劇不思議,當文字轉換成聲音表演

▉打開文字、劇場不同受眾的跨文化交流

柏雅婷創辦的超展開策畫,是集展覽策畫、藝文策劃管理、漫畫開發與出版的藝術文化工作平台,以總監柏雅婷擁有的藝術專業為起點,結合了理論與實作。而近日,柏雅婷和獨立出版聯盟的一人出版社和逗點文創結社共同合作了「很有戲讀劇沙龍」,邀請甜耳朵讀劇社專業配音員,與專業的劇場演員們進行讀劇演出,3月28日周二正式售票,演出時間為4月11日至6月20日,每周二的晚間8點到9點30分,於師大白鹿洞moose面世。

談起這麼別開生面的讀劇公演計畫,柏雅婷表示還是得回到和郭霖合作的小型讀劇說起,他們將黑白文化的BL漫畫《彩虹燦爛之地》轉換為聲音演出。她談到,日本會將各類文本做成廣播劇,以CD的型態,附於漫畫和雜誌,是滿常見的推廣、行銷手法。所以,柏雅婷也將之借鑑到《彩虹燦爛之地》的出版上,但並非實體CD,而是專屬於電子書,附錄有五分鐘改編廣播劇。同時,考量到電子書音質較為不優,也上架到NFT的Our Song,提供高音質的聆聽檔案。

柏雅婷說道:「日本配音員到現場做讀劇演出,已經司空見慣了,不過,台灣少有這樣的風氣。畢竟,一般人對劇場固定想像多是黑盒子空間。其實,到路邊或找替代空間做微型演出的演出方式,越來越常見。」

嗓音好聽的郭霖,則先介紹配音員的工作內容,當外國影戲要轉成國語發音,就必須把原文劇本交由翻譯師進行翻譯,而後聲音導演再進行修改,「這個動作叫看帶,簡單來說,就是把翻譯稿變成配音稿,比如每一句台詞前要註記幾分幾秒,符合配音員的嘴型與動作,包含提示配音員何時該開口,抑或做出驚呼、倒抽一口氣或哭泣反應等,都要清楚標示出來。」郭霖條理分明地說著。

郭霖解釋:「為什麼要看帶呢?這是因為翻譯的語感和思維,都還停留在文本裡面,不太能夠轉換為語言。在沒有修飾的狀況下直接配音,就會有一種文感,我們說那叫做譯製腔。即使翻譯文字很漂亮動人,讀起來再順暢,但轉換成口語、對白時,就會顯得很怪、很突兀,甚至生硬。所以,必須修改台詞到適合角色說話的方式,否則聽起來就會沒有人的味道。」

 

▉真正進入了核心去解讀文本

逗點文創結社2022年推出了太宰治《越級申訴》(啾咪文庫本),柏雅婷在書末也有一篇推薦專文解析。柏雅婷所主持的Padcast《愛聽不聽》,與兩位劇場演員柯辰穎、楊宣哲合作。某一集,柏雅婷請兩位夥伴以聲音演出《越級申訴》一部分,效果極佳,也就讓柏雅婷動念要和出版社合作實體讀劇,再加上逗點文創結社出版了契訶夫劇本《凡尼亞舅舅》,以及一人出版社也有簡莉穎的三本劇作集,跨界合作似乎是水到渠成。

柏雅婷表示,師大白鹿洞本來就是大家有記憶點的租書店,而今他們也在轉型,地下室有小型藝文空間,是輕鬆、親密的看表演環境,剛好適合「很有戲讀劇沙龍」的調性,目前已排定清明節之後、端午節之前的每週二晚間,固定演出。

「因為出版、劇場受眾都會關注藝文,但各自有不同的分眾,我們團隊的目標就是想讓愛看戲的人在這樣的場合裡,接觸文本,甚至是聽到編輯、譯者的想法。而對閱讀有興趣的人,則可以實體感受書籍內容被轉換為台詞、有著人的聲音與表情。有些場次,演後也會有四十分鐘座談。換句話說,不單純是舞台與表演,而是一個沙龍,能更多層次地理解文本。」柏雅婷清晰明確地講述。

對郭霖來說,本質上,讀劇一如配音,都是角色演出,關鍵點在於表演的心,只是肢體、表情、聲音等武器或說技能表,其分配的比例、份量不同。他的觀察是,配音員的聲音訓練、質地原本就強烈,在讀劇時需要增加的部分是肢體、表情管理,讓內在情緒更豐滿。相反的,擅長情感反射在臉部神情、身體動作的演員,讀劇時就得加強聲音演譯,咬字清晰,拿捏語句重心。

郭霖認為讀劇並非單純就是念稿而已,對配音員來說,聲音演譯是駕輕就熟的,但現場演出是另一回事,甚至可以說是絕大挑戰。郭霖語氣輕柔地說:「過去配音工作時,我們常常是到了現場才拿到配音稿,根本沒有時間看稿,直接就要錄音了。其實是一個消耗很快、容易有倦怠的職業。但進行讀劇時,才發現原來劇場工作者都會很早前就拿到劇本,有更多的時間進入文本去解讀它的核心是什麼、又是哪一個部份造成感動、跟自己的生命經驗又有什麼關係或連結,進而找到真誠的魔幻時刻。」


柏雅婷點明,當文字轉換成聲音表演,變成台詞的狀態,不再是紙張上的平面存在,而是有情緒、具備立體感的完整演出,是讀劇特有的魅力。「現在表演藝術領域,也慢慢有讀劇售票演出的風氣。一個劇場作品的完成,是需要花費很大心力與資源的,但讀劇相對來說是比較簡單能夠面世,且直接得到觀眾反饋的方式。某個層面來說,這也才是戲劇的源頭,或說表演最原始的部分。」

從紙本到劇場,表演者透過情感演譯和故事聲線,讓文本更豐富。這樣的跨界讀劇合作,相信也能讓喜好閱讀與劇場的人,在讀劇裡找到各自的感動之處。


來賓簡介
柏雅婷| 超展開策畫總監、「黑白文化」主編
郭霖   | 甜耳朵讀劇社創辦人、聲音演員、詩人


 

快問慢答 人生最大的挑戰是,養好自己的腸胃

 

KTV必點的三首歌?

柏:「我走日語動漫歌的路線,第一首是高橋洋子演唱的〈殘酷天使的行動綱領〉(残酷な天使のテーゼ),日本動畫《新世紀福音戰士》(《EVA》)的片頭曲。再來是《神劍闖江湖》動畫的片頭曲〈雀斑〉(そばかす),原JUDY AND MARY的主唱YUKI演唱。最後是《灌籃高手》動畫後期的片尾曲,由雙人組合MANISH演唱的〈捕捉閃耀的瞬間〉(煌めく瞬間に捕われて)。」

郭:「我呢是No Name〈等待是愛情的一種方式〉,他是我從小喜歡到大的偶像。然後是黃義達〈那女孩對我說〉,以及劉若英的〈後來〉。而且,這三首歌剛好可以串成一個充滿情境的愛情故事。」

 

用三個形容詞表達最吸引你的聲音類型?

柏:「平穩、舒服、低沉。」

郭:「溫暖、舒服、真誠表達的故事感。」

 

你認為聲音最有魔力的演員是誰?

柏雅婷:「《瑯琊榜》的演員王凱,他的聲音真的非常舒服。」

郭霖:「應該滿多人知道的,好萊塢的女演員梅莉史翠普。她之前為《Here We Are:歡迎來到這個美麗的星球》動畫短片擔任旁白,說話的聲音太舒服了,很輕,但卻充滿了情感。我個人認為,她的聲音是無法被超越的。」

 

至今為止,最大的挑戰?

柏:「養好我的胃。」

郭:「我好像沒有特別欸,最近過得滿平和、順利的。」

 

名聲、財富、自由,人生不能沒有哪一個?

柏:「自由。因為名聲和財富,現在都沒有。」

郭:「自由。沒有了自由,名聲、財富要來幹嘛,根本沒有意義。」

 

做過最瘋狂的事?

柏:「以前是乖乖牌,但高中有翹課去聽V6演唱會,還想盡辦法騙媽媽。」

郭:「我的不能講啦,18禁。歡迎付費解鎖。」

 

用一句話形容你的工作?

柏:「用斜槓也有點難以完全描述,總之是多元、多樣性。」

郭:「不只靠一張嘴,還要有真誠的感受力。好像得用論文才能講完欸。」

 

喜歡看的書或漫畫?

柏:「尾田榮一郎的《航海王》。」

郭:「羅川真里茂《天才寶貝》,一部充滿愛的漫畫。我最喜歡的小說是曹雪芹的《紅樓夢》,永遠看不膩。我現在是四十歲左右,快要接近老夫人那個年紀了,心境大不相同,讀起來很有不一樣的體悟。」

 

角色扮演想當哪個角色?

柏:「平行宇宙裡,作為男生的一個我。」

郭:「《神劍闖江湖》的緋村劍心,因為他可以很中性,且超級帥氣。」

 

 

想問對方的問題?

郭:「很好奇柏雅婷會想選一部日本動漫進行廣播劇、舞台劇改編?」

柏:「我會選高階佑和英田沙希的BL作品《DEADLOCK誘惑的枷鎖》。BL一直比較偏重抒情小品、情愛主題。但這一部的內容涉及了FBI、CIA,劇情張力滿強,感覺影像化非常適合。」
 

柏:「想請教郭霖,生活怎麼樣才能過得舒坦、不容易生氣?」

郭:「人都會有不同的面向,我其實也有火爆的那一面。不過呢,我想,做不了的事情,就不要硬逼自己去做。可以放過自己,會好一點吧。我們不做或做不完,天也不會坍下來啊。」

 

 

「聲線繚亂」關鍵字書單

 

《越級申訴(啾咪文庫本)》

作者:太宰治
譯者:湯家琪
出版社:逗點文創結社
內容簡介:
改編自莎翁悲劇經典的〈新哈姆雷特〉裡,太宰治塑造出喜歡假哭、撒嬌、帶著中二病的哈姆雷特,在看似反省自我荒唐人生的笑談中,卻無心敲出一齣驚心動魄的家庭悲劇。本書同名小說〈越級申訴〉,則以《聖經》中的背叛者猶大為主角,藉面臨崩潰邊緣的第一人稱,幽幽訴說平凡人傾慕偶像時的癲狂,全心付出皆遭辜負,轉愛為恨,驅使自己不顧一切毀滅世界。第三篇〈跑吧,美洛斯〉則是太宰治作品中難得一見,勵志爆表的友情奮鬥記。描述熱血少年美洛斯為了實踐承諾,解救藉死抵押自己短暫假釋的摯友,以「趕赴刑場送死為目標」的馬拉松限時起跑。

柏雅婷:「《越級申訴》有三個短篇,〈新哈姆雷特〉、〈越級申訴〉、〈跑吧,美洛斯〉。我認為稱這一本是日本中二性的濫觴,應該是不為過的。太宰治對《哈姆雷特》的改寫,裡面有一種像是北野武電影裡老頭碎碎念的奇異氣味。而〈跑吧,美洛斯〉為了友情拚盡一切的死命模樣,則完全是預告了後來日本少年漫畫所熱烈擁抱的精神性。」

 

《春眠:簡莉穎劇本集1》

作者:簡莉穎、蔡雨辰、許哲彬
出版社:一人出版社
內容簡介:
劇本集──收錄簡莉穎2008至2012年間的四部劇本《甕中舞會》、《第八日》、《春眠》、《妳變了於是我》與作品的演出資料、創作起源,揭示她如何從學院訓練出發,而後以個人實踐,轉向在地觀察,成為接地氣的早熟劇作家。對話集──包含簡莉穎與劇場資深觀察者于善祿的對談、藝文工作者蔡雨辰對作者的觀察及專訪,以及文化領域記者汪宜儒採訪十位簡莉穎的劇場合作夥伴,橫向縱深示現簡莉穎如何成為劇場新「現象」。
 

《服妖之鑑:簡莉穎劇本集2》

作者:簡莉穎
出版社:一人出版社
內容簡介:
繼《春眠》之後,劇作家簡莉穎第二本劇作集結,既以西方寫實劇《三姐妹》、《群鬼》為原型,寫盡華人家庭的瑣碎日常與愛恨糾葛;也由後漢「服妖」之說、明清「擬男」戲曲獲得靈感,透過一名白色恐怖時期「渴望穿女裝的警察」,揉合反串扮裝、性別倒錯與國家暴力於一劇。18禁首度公開劇作《直到夜色溫柔》,則描寫當代「約炮」文化,勾勒各種愛與性的慾望及困頓。
 

《叛徒馬密可能的回憶錄:簡莉穎劇本集3》

作者:簡莉穎
出版社:一人出版社
內容簡介:
劇作家簡莉穎的劇本集之三,全書收錄《叛徒馬密可能的回憶錄》及《新社員》本傳與番外篇四輯,展示出簡莉穎近年創作上對於性別的多元樣貌,與劇場形式的大膽嘗試。

柏雅婷:「簡莉穎是現代臺灣劇場的代表性劇作家之一,這三本可以很清楚地讀到她文字、情節和主題的厲害獨到之處。現階段她是大慕影藝的劇本統籌,新戲《造浪者─人選之人》就要上檔,很值得期待。」

 

 

《在流放地》

作者:張紹中
出版社:註異文庫
內容簡介:
底層勞工、性產業、毒販、精神病患,走過忽略社會規則的路途,張紹中囈語般的書寫風格,層層疊媾真實殘酷與瘋癲迷幻的兩相世界,重現非常社會的荒謬。註異文庫年度百人試閱作品,評價兩極爭議之作!八年級生自傳式陰性書寫,「倖存者」絕不代言的自白!親身經歷第一手社會體察紀錄,直視外人難以親見的地下世界!

郭霖:「這是一本散文集,相當沉重,裡面的記述,擁有著無與倫比的真誠。」

 

《師大公園地下社會》

作者:林峰毅
出版社:飛文工作室
內容簡介:
師大公園的暗角,南北兩幫維持著恐怖平衡,毫不介意隨時為地盤開戰。近日,外部的黑暗勢力悄悄入侵師大公園,維持地下社會秩序的救星,竟然是被姊姊強迫到「末日書店」上班的打工仔林效虎。通曉公園大小事的阿虎,接受黑社會老大的委託,從殺貓事件一路辦到黑市器官交易,甚至被捲入黑吃黑的要命陰謀中。阿虎和家人夥伴們能否生還?師大公園是否有恢復正常秩序的一天?

郭霖:「我想改編成廣播劇,但還沒有機會。目前,影集正拍攝中,非常期待。」

 

《四方館》
出版社:黑白文化
作者:五〇俊二
內容簡介:
為了尋找小說新作靈感,編輯建議「我」先放個短假,轉換一下心情,讓我住進一間靠海的旅館「四方館」,並採訪旅館裡的房客。於是在入住四方館的這些日子裡,我敲響一間間房客的門,與他們聊天,三位房客及四方館老闆都分別向我敘述一個關於他們自己的夢……

郭霖:「一本用藝術形式呈現的特殊漫畫,我也希望能把它做成有聲產品。」


*本集精彩訪談內容,同收錄於南方家園小客廳,點擊圖片連結收聽

可能是 2 個人、大家站著和文字的圖像


採訪|劉子華
撰稿|沈眠
攝影|Kurt Tung
執行企劃|李霈群
贊助單位|文化部
協力單位|讀字公民書展、南方家園、註異文庫、WOW、研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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