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恆久遠,出版永流傳──松鼠文化總編輯賴凱俐&作家陳默安

採訪撰稿|阿唐       攝影|孫得欽 

松鼠文化總編輯賴凱俐與作家陳默安原本是辦公室同事,踏上獨立出版之路後,兩人合作出版:《深愛食堂》、《故事柑仔店》、《百年藥櫃九帖湯──走訪飄香一世紀的中藥行》,和即將面市的《故事柑仔店2──被偷的父親》。在這個雨天下午,兩人暢談「故事」與「出版」對彼此人生的交集與意義。

 

阿唐:「凱俐和默安一開始是怎麼認識的?」

凱俐:「2013年我離開教材產業,進入第一家圖書出版社當編輯,我報到的那個星期,默安寫的第一本書正在做印刷前的最後校對。在那間公司我沒有接手編輯過默安的作品,但最常找默安聊工作以外的事,覺得我們對很多事的想法都很接近。幾年後自己開出版社,第一個就是聯絡默安,希望可以做出兩個人都喜歡的書。」

 

阿唐:「所以兩位第一本合作的書就是《深愛食堂》囉?默安是如何創作它的呢?」

默安:「故事主線是從自身的經驗出發,寫的時候只覺得可以作為紀錄,但同時也發現自己有很多的擦傷,累積了很多沒有辦法消化的情緒,覺得也不好去找別人討拍,就靠寫作來給自己治癒。《深愛食堂》這本書的主軸是透過書寫食物甚至它的器具,讓我再重新認識整個事件,所以把書寫完之後,有一些原本打結的地方紓解開了,也安慰了自己。」

 

直視無以逃避的衝突

阿唐:「兩位在合作的時候會有意見不同的地方嗎?」

凱俐:「我覺得我們都滿能理解彼此的角色,當默安創作時,我不會去干涉作品的發展;當我讀稿時,默安也會接受我的顧慮和建議,所以都能順利合作。不過印象最深的應該是《深愛食堂》收稿的時候,我反覆的讀,覺得好像少了一個衝突的轉折,應該要有個什麼去衝破它原本隱隱的壓抑。」

默安:「原本我是下意識地去迴避它,因為在真實發生的時候,衝突是一個很難堪卻又無以逃避的場面。我覺得妳抓到這點是對的,因為那其實是在逼迫我必須在寫作過程中去面對它,所以〈鐵板是怎樣煉成的〉是最後一篇補上的,也讓整本書的情緒更完整。」
 

 

寫下故事,記錄土地的生命力

阿唐:「默安是如何和語屋文創開始合作,一起寫下《故事柑仔店》和《百年藥櫃九帖湯》的?」

默安:「這幾年發現自己愈來愈在乎、喜歡臺灣在地的東西,像是民俗、儀式等傳統風土色彩濃厚的民間文化,我們幾個人就組了個『語屋文創工作室』,希望從臺灣一些很local的元素:神妖鬼怪、地方傳說,去編組出不一樣的故事。我們認為『寫故事』是少數可以把它們記錄下來的方式,故事也比較容易在口耳之間流傳,因此才有了《故事柑仔店》。其實一群人聚在一起創作,也是要有天時地利人和的條件,現在大家都有各自的發展,回想那時候其實是很快樂、很奢侈的時光。」

凱俐:「其實松鼠最早只有三個書系:馬華文學、性別書寫和華文詩集,『松齡──臺灣故事』是為了要出版《故事柑仔店》而開的新路線。起初實在沒有自信能把這個書系做好,畢竟已經有很多前輩深耕多年,我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做出新的面向。不過看到語屋寫的故事,生命力如此旺盛,也寫出市井小民的真誠和情感,於是我也投入心力,關注更多臺灣的故事。

「今年(2021年)初有幸出版《百年藥櫃九帖湯──走訪飄香一世紀的中藥行》,畢竟短短不到一年,書中有的藥行已經遷址,有的藥行幾乎不再營業,語屋能為他們留下故事而我能將它出版,對我來說意義重大,也讓我想繼續發展這個書系。」

 

即將出版的《故事柑仔店 2》

阿唐:「這個書系的下一本應該是《故事柑仔店 2》了,默安對它有什麼期待呢?」

默安:「相較於第一集,第二集有更多對臺灣民俗、殯葬儀式的新想法。比如以前葬禮的『哭路頭』──長輩過世,出嫁的女子回來奔喪,要從巷口一路爬進家裡;有些人怕沒有眼淚,所以會用頭巾把臉包起來。我就會想,為什麼一個女生的父母過世了,她不哭呢?一般人直覺就是她不孝,但會不會其實有不一樣的原因。所以我試圖用故事去做另一種解釋,揣測另一種可能。

「從出版第一本到現在,其實我也經歷過幾次親人的生離死別,我覺得我們是需要這些儀式的,並且去理解這些儀式更深層的意義,以及我們之所以還需要它的地方。再來就是第一集還沒有結尾,第二集我們賦予它一個完結,短篇的系列就大概到這邊,這算是一個『逗點』,未來還不知道會走向哪裡。」

 

 

 

 

 

 

 

作家心中的獨立出版

阿唐:「想請問默安,對於作品在獨立出版社出版,有什麼期待和想法?」

默安:「有些創作者可能覺得在大規模的出版社出書,擁有的曝光、行銷資源比較豐富。那時是凱俐主動來找我,而且對《深愛食堂》的故事很認同,我覺得對創作者來說,故事被認同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我就決定在松鼠出版《深愛食堂》了。

「其實獨立出版是很多元、很包容的,有很多種發展的可能,也讓我有很多機會接觸更多的編輯和作者,每一次的交集都是相當有趣的經驗。『多樣性』是我在獨立出版看到的亮點,有些讀者可能已無法在主流市場中得到滿足,但在獨立出版的作品中,可能就會找到同溫層。」

 

出版人的自我認同

阿唐:「凱俐是如何認定獨立出版的?又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出版人角色?」

凱俐:「可能因為在教材產業打滾過,也在圖書出版業上班過,那些經歷和現在獨立出版最大的差別是『自由度』。獨立出版有自己選書、出版的自由,是否跟誰合作的自由,甚至定價如何、跟哪些通路合作或不合作的自由;自由度高但相對的責任也比較大,必須自己承擔每個決定帶來的後續效應,算是進到商業經營之後得要去面對的壓力。

「但我真的要說,能夠把『這酷東西不能只有我看到』的書做出來,真的是超級有成就感的事!書出版之後,會有更多人閱讀書中的人物和故事、進一步認識這位作家,人們讀了、關注、思考、討論,於是這個世界就會有一點點不一樣。人的生命總有消逝的一天,但透過出版,能將這世界某些人或地方的故事、思維和創作想像保留下來,對我來說是最有意義的『到此一遊』。」

 

賴凱俐 出版人
一九八三年生,宜蘭人,松鼠文化總編輯。
熱愛紙本書,走進獨立書店至少會買一本書。
相信善良,相信愛,相信心所嚮往之境皆能到達。
想做的事很多,希望可以活到九十九歲。

陳默安 作家
一九八七年生,高雄人,現居臺北,希望能在高雄老去。
不想忘記的就寫下來,寫下來後就可以安心忘記,無能為力的時候很多,覺得能做點什麼的時候也不少。寫作是生命中最大的災難與幸福,希望在完全不想提筆的那一天來臨之前,能夠不斷不斷地寫著。
於松鼠文化出版《深愛食堂》,和語屋文創合著《故事柑仔店》、《百年藥櫃九帖湯──走訪飄香一世紀的中藥行》,即將出版《故事柑仔店2──被偷的父親》。
作品網站:unawrite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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