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die Publishers Association of Taiwan

「我不覺得裡面是空的。這句話不只指向墓，也指向路徑、家與關係。」
在紅土覆蓋一切之前，讓我們跟著匠人的家私，重新打開封存的記憶。

擁有兩百年歷史的新竹雞蛋面公墓，因大學開發而全面遷葬，數萬座墓塚在推土機下流失。但失去的，從來不只是墓。

作者以田野行走與家族經驗，寫草海裡的墓、放羊的人、割草的師傅、清明時節的路徑、拆墓與撿骨的技藝，以及匠人手中那把打開家族記憶的鑰匙，也寫火如何改寫死亡，紀錄火化時代下的生死轉折。

在行走與書寫之中，作者也以女性書寫者的視角，看見自己與母親在家族祭祀體系中的位置——在男性主導的墓地與家族制度裡，女性往往經歷失語與斷裂，被排除在承接祖先與記憶之外；而當血緣無法延續時，無主之骨則以「萬善同歸」的方式被重新安放，形成另一種新的連結。

這不只是一本關於遷墓的書，更是一部關於地方、記憶與關係斷裂的深情之作。
在土地開發的斷裂之中，它試圖為逐漸消失的技藝與集體記憶留下最後的餘溫，也是一段關於失去與返家的旅程。

專文推薦

「全書以新竹雞蛋面公墓遷葬為核心，從一處擁有兩百餘年歷史的墓地出發，呈現土地變動下的文化脈絡。透過對撿骨師、造墓匠人及相關勞動者之觀察與記錄，進一步探討公墓於遷葬與開發過程中，所流失之空間記憶與社會關聯。期待透過《失墓紀》，促發更多讀者關注當代持續發生的變動，進而思考自身與土地、歷史之連結，攜手為臺灣藝文的永續發展共同努力。」—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董事長 彭俊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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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民族誌方法細膩記錄兩百年歷史的新竹雞蛋面公墓消失的過程。這不只是一部遷墓紀實，更是一場對「關係」的深刻探尋。作者與撿骨師、造墓匠人、放羊伯同行，也從女性視角看見家族與祭祀制度中的失語與斷裂，揭示墓地不只是死亡之所，而是一個仍在呼吸的生命場，也是一段正在消失的記憶。

本書融合人類學、報導與文學書寫，回應一個當代的提問：當土地與墓地逐漸遠離，我們將如何重新尋找與逝者連結的方式？

在城市邊緣，與遺忘對抗的生命場；
在生死與開發之間，看見我們一步步走進「失墓時代」。

★本書由國藝會臺灣書寫專案補助

作者介紹

洪伊君

生長於南投的人類學研究者與創作者。北藝大劇場設計學士，清大人類學碩士，現為人類學博士研究生。碩士期間曾赴中國貴州田野調查，獲中研院民族所寫作補助、李亦園先生紀念獎學金、林淑蓉教授紀念獎。近年也透過書寫、影像、策展等方式，將對生命的探問由學術延伸至更廣闊的公共領域。曾獲國藝會臺灣書寫專案補助、竹塹文學獎首獎、桃園鍾肇政文學獎副獎，入選九歌小說選。

目錄

出版緣起 臺灣書寫專案：書寫與時代的對話 彭俊亨
前言

第一章 火裡來，草裡去
第二章 塚牧之地
第三章 清明路
第四章 起厝
第五章 拆墓
第六章 命運相牽連
第七章 風水福地
第八章 裡面是空的？

後記
參考書目

前言

擁有兩百多年歷史的雞蛋面公墓，已在2022年全面遷葬，變身大學校地。這是近年臺灣許多公墓地的命運。數以萬計的土葬墓塚，正在一場場土地開發引爆的地方崩解中流失。我們活在一個失墓的時代。
從字面上看，書名《失墓紀》是關於「失去墓地」的紀錄；但更深一層，它指向的是「失去墓地」已成為當代社會一種新的時空脈絡與集體經驗。即便它是如此重大的集體經驗，但夾在生與死、公與私之間，使我們鮮少好好思考，失去墓地究竟意味著什麼。
2019年，從碩士畢業不久的我，以影像記錄者的身分，與清大人類所考古實驗室的同學，一遍遍走入雞蛋面。起初我不認為公墓這個垃圾四散的荒涼之地會有什麼故事，然而隨著時間走過，公墓帶著我認識了不同季節、物種、歷史、家族與人物，加上公墓即將逐漸消失於臺灣社會的處境，使我逐漸萌生念頭，找方法留下這段過程。
透過一個個失墓故事的刻劃，我並不意圖重現墓地知識的全貌，對遷墓治理決策進行道德批判或保存訴求，也無意建構可被引用的學術理論。
我想做的，是透過民族誌方法，觀察、紀錄並書寫，重新理解墓地為一個生命場。讓人們知道在失去墓地的過程中，真正被改變的絕不僅是安骨之地，而是我們和技藝、時間、地方與家族彼此相連的方式。
因此，我選擇將墓寫得生動，邀請讀者一同走入，一起向在地的師傅、草木萬物學習呼吸的節奏。對許多生命而言，墓地不純然是死亡之所，而是活著的地方。正是藉由這種仍在流動的關係與生命，對照「清」與「拆」，我們才能明白治理推動了什麼斷裂，以及已經消失的曾以什麼方式存在過。
斷裂與失去總是在發生。與公墓同行，我也像踏上一條返家之路。但這條路不是指向重新擁有某棟房子、某個具體的場所，而是逐步看見關係的樣貌。面對失去，除了保留，或許還能重新種下與創造，持續行走、說故事，讓關係延展出新的活力。
我對臺灣墓地持續消失的趨勢感到悲觀，並不認為能被輕易阻擋。但仍希望藉著這本書，讓人們稍稍慢下來，凝視那些正在發生的失去。每個人的失去或許微小而私人，但它們都在失墓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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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火裡來，草裡去〉以火化阿媽與走入墓地草海的經驗為開場，從「我們如何處理死亡」談起。死亡不只是單一事件，而是一個轉折、一個入口。草做為墓地的守門人，形塑出一個獨特的墓地世界，成為像阿土這樣生活在其間之人的生計來源。然而在火化與清塚加速的時代，死亡的安置逐步轉換，離開土地，草海消失，走向利於治理之火，生死間的連結被重新改寫。
在火與草的開場後，第二到六章開展墓地的各種生命樣態。第二章以近似小說的敘事方式，講出雞蛋面〈塚牧之地〉的面向，塚與牧的並置，意味這個死地還是多種生命共同棲居的生活之地，除了阿土，還有放羊伯與他的羊群都活在其中。然而當遷葬清塚展開，依附於草海的生命秩序，也隨之被連根拔起。
第三章〈清明路〉以墓地裡最熱鬧的場景──清明節──為主要場景。一年一度的祭祀實際上是記憶的重演。墓並非穩固的點，而是靠著路徑、行走、尋找、清理與標示，而被反覆喚醒、被人記得。當這些重演停止，墓便沉落。遷墓真正動搖的，是這套在草海中與墓相遇、以身記憶的機制。
第四、五章由墓指向更廣義的「厝」，讓起建與拆除的行動現身。〈起厝〉章藉著阿松師談墓之手藝，與阿媽舊厝的建造經驗相互對映，開展家族、技術與勞動史的對話。墓與家，都不單單是塞入死或活的容器，而是透過手藝一點一滴做出來的世界。但在時代變遷中，支撐這個世界的核心未必能被順利承接，鑰匙未必能傳下去。〈拆墓〉章轉為書寫一種「縫隙中的拆」。在怪手來之前、在無法保留的狀況下，由師傅帶領，拆下有價值的墓構，介於消失與保存之間。透過師傅的手、家私與工法，墓當中的材料史、故事、做法得以留下。因為知道怎麼建，才能盡可能無損地拆。
第六章〈命運相牽連〉以撿骨為核心，談撿骨師傅操持的命之相連。撿骨不只是骨骸的移動，而是靠著一整套技術，將死亡重新編排為關係的證明。然而這套相連制度並非人人平等，女性在家庭結構中常遭遇斷裂與排除，顯露出當中的性別政治。而當血緣連結失效，無主之骨則轉為萬善，以重地緣的方式集體安放，成為斷裂之後的另一種承接。
第七章〈風水福地〉在視角上轉向較宏大的城市尺度，以風水切入，理解死亡之地如何成為一套穿越帝國、殖民與現代治理的空間技術。義塚之劃定、遷移、清理，以及清理後的安撫，顯示整個社會如何共同參與生命空間的調度。
最後一章〈裡面是空的？〉回到工地與校史敘事，探討「空」的問題。從校史的角度來看，似乎只有地面上那些被建成、具形體之物才算數，其他土地中曾有的事物則被遮蔽、消音、化為空無。但經驗、記憶與書寫揭示的正好相反。藉由重新打開封存、接連關係，我最終「不覺得裡面是空的」。這句話不只指向墓，也指向路徑、家、關係，以及那些曾以為已經失去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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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入雞蛋面，完成這本書，歷時六年。這不是我一個人能辦到的。
雞蛋面田野中的阿土、阿松師、黃先生、放羊伯與他的羊群、小李、樂樂、光哥、墓葬師傅、得標廠商與工人們、墓葬的先人與家屬們、趙老師，開放心胸接納我的在場與詢問，讓我在公墓中學會觀看、逐漸理解。還有許多在公墓相遇的人，雖然無名，但共同組成我所認識的雞蛋面樣貌。
踏入雞蛋面田野始於2019年。在南二期墓葬文化資產調查計畫中，我與清華大學考古實驗室團隊並肩走入公墓，郭盈萱、邱驤與何汶澧是我在田野中最牢靠、緊密的工作夥伴。所有參與此團隊的成員都為這個田野注入活力。田野過程中還有人類學研究所、總務處、文物館等校內單位，提供實際的資源協助。
寫作本書的計畫始於2021年，清大人類學研究所提供我足以完成此書的思想激盪。邱鴻霖教授引導我走入墓葬考古場域；李威宜教授在長期亦師亦友的討論中，開啟我書寫與思考的靈感；許瀞文教授打開我民族誌與田野方法上的視野；呂玫鍰教授奠定我人類學的研究基礎；台文所陳芷凡教授讓我認識非虛構書寫的可能。
書寫過程我有幸遇見許多夥伴，不吝與我分享他們的觀點：張翊、許晶、洪譽文、林子涵、許涵雅、虞開元、蔡嘉欣、徐圓茹、藍雨楨、余珩、曾依品、楊亞璇、洪麗智、張伊吟、林佳穎、王怡文、陳慧然、羅小雯、陳艷瑜。
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臺灣書寫計劃的審查委員們與承辦人員王慈憶，展現陪伴的耐心，並給予孵育此書的條件與建言。南方家園總編劉子華，以她的遠見與智慧，引導著我將這本書送到讀者面前。好友許境洛以「作者學」專業與我深入討論書寫結構的調整策略。
這本書的完成與家分不開。我的家人：爸、媽、姐、逵，是我每一腳步、每一字句能夠推進的力量根源。邦邦、夾夾、阿妞，在相伴而居中提供毛茸茸的療癒之力。此書獻給媽媽，得以完成此書的生命與勇氣來自於她。因為有她，這本書不再指向陌生的他者與異地，而是我深切有感的世界。